【Free!/真遙】水之中

  ※注意事項:
  一、此為以おおじ こうじ「High☆Speed!」/京アニメ《Free!フリー》為基礎的同人文,與原作、現實的人物、國家、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二、死捏他、虐向注意,不能接受者請慎入。
  三、CP:真遙(結婚有)+宗凜+憐渚+吾朗天天
  四、今年八月十三寫到現在是否拖太久!
  五、雖然我不是教徒但還是努力趕上聖誕好發文。
  六、唉,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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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遙〈水之中〉

  今天是橘真琴跟七瀨遙交往一週年的紀念日。
  橘真琴起了個大早,趁著七瀨遙還沒來得及起床之前,先在他的額上落下一吻。陽光下七瀨遙的睡臉看起來朦朦朧朧的,長長的眼睫毛輕輕覆在眼下,清晨的微光把他的臉頰照得更加白皙。他在橘真琴懷裡縮著還抱著一顆柔軟的枕頭。橘真琴記得他們從前會一起躺在他家的地板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由他開口、觀察,並且準確地猜中七瀨遙的心思──那時七瀨遙也是抱著這樣一個水藍色的枕頭,身體微微縮起來靠在他身旁,有時用由下往上的角度朝他瞄了幾眼,又將眼神放回某個不著邊際的點上。七瀨遙也許什麼也沒想,但是橘真琴卻是想了非常非常多。
  七瀨遙看起來也是柔柔軟軟的很好抱的樣子。
  當然等到確認了七瀨遙究竟好不好抱這件事之前他們還一起經歷了很多很多,只是橘真琴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抱著七瀨遙不放。在黑暗的地方他會因為害怕而抱、因為寂寞而抱、因為哪個男人或女人對七瀨遙散發出明顯的挑逗而在對方面前緊抱住七瀨遙。若是他或七瀨遙住進對方家裡,他們會在床上擁抱,有時只是單純地擁抱就能度過一個夜晚。七瀨遙曾說橘真琴跟水最大的不同是水的擁抱是冷的而橘真琴是暖的,所以他和真琴冬天時在一起的時間會更多——雖然對其他人而言他們看不出任何差別。
  水是活的,但是水不會主動把七瀨遙包裹起來,而橘真琴會。不知何時起七瀨遙發現自己比起水更需要橘真琴的體溫,那是他們開始交往後七瀨遙第一個改變。
  高三畢業之前橘真琴跟七瀨遙開始正式交往,那是在橘真琴向七瀨遙提出自由式的比賽之後。他們開始交往其實只是因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而已,如果要說回從頭的話七瀨遙會把頭偏向一邊而解釋的工作就理所當然且一如既往地落到橘真琴身上。而橘真琴通常不知道該做什麼回應,他如果說只是在某一天早晨醒來到七瀨遙家去接他時,看到他的臉突然覺得生命中只能選擇這個人的話葉月渚他們是不會接受的。橘真琴只好說其實他看見七瀨遙的每分每秒都覺得自己離不開他,然後收到松岡凜一個白眼。龍崎憐會推推眼鏡說這種沒有經過計算的結論不能成立,至少他就記得很清楚自己是在高一暑假跟葉月渚出去玩那天的下午一點三十五分二十八秒六時突然發現葉月渚佔領了自己全部的心思。「那種事怎樣都行,」山崎宗介從後面勾住松岡凜的脖子,「但是凜,你什麼時候才要跟我結婚?」
  對七瀨遙來說,什麼時候開始的倒不是那麼重要,因為感情本來就是毫無理由的東西。七瀨遙只曉得自己身邊的位子會留給橘真琴,只會留給橘真琴,而他他從不需要確認這一點。他順口接過話頭:「我第一次見到真琴時就已經打算帶他上荷蘭結婚。」這句話成功地讓在場所有人各自噴出口中不同的食物,當然忙著互遞衛生紙的他們沒空吐嘈七瀨遙的時間感。而罪魁禍首只是安靜地享受青花魚也享受橘真琴紅得發燙的臉。
  交往一週年後依龍崎憐的說法是他們倆走路時距離比從前少了零點三毫米,葉月渚則說他們接吻的頻率從散步順便接吻成了接吻順便散步,松岡凜說計算那些不如阻止七瀨遙繼續幫橘真琴做便當,他已經覺得橘真琴的長相直直朝青花魚變形一去不復返了。那些事其實怎樣都無所謂,橘真琴嚼下今天早上第三條青花魚,只覺得能跟七瀨遙有個青花魚夫妻臉也很不錯。
  今天是出門一起購物的日子。若是七瀨遙說該添幾條青花魚了,那麼橘真琴就一定會當天從漁場搬回幾大箱最新鮮的回來;但若是七瀨遙說該添幾條泳褲了,橘真琴就只能笑著搔搔臉,東西款款,把七瀨遙打包一起帶進購物場,畢竟關於那些一模一樣的泳褲背後根據七瀨遙判斷而有的不同鬆緊度他還在嘗試了解,這方面只能交給行家,他負責提購物袋即可,分工天衣無縫。
  他們一同走進購物場,七瀨遙搜索泳褲,而橘真琴開始搜索任何跟水相關的東西。在成立了水泳部後雖然七瀨遙當眾脫衣泡水的頻率有很大的改善,但橘真琴還是得嚴防七瀨遙隨時上演人魚秀——他可不想讓太多人分享到人魚七瀨遙悠遊在水中的模樣。要是果葉月渚在場他一定會說這兩人花在摟摟抱抱的時間不比七瀨遙挑選泳褲的時間少,所以最該防的是路人云云,不過他不在,所以他們花了更多時間在摟摟抱抱上,最後一干路人墨鏡各碎千副才等到他們心滿意足地提著新泳褲離開。
  那天他們過得跟交往前沒什麼不同,而今後也打算持續這樣的模式在一起。


  今天是橘真琴跟七瀨遙同居一週年的紀念日。
  在這一年中橘真琴的生活方式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他少走了一段路,因為他從同居的新家起床。他開門,對一早就沈睡在浴室的七瀨遙伸出溫暖的大掌。「早安,」他說,一如往常在稱呼加了個「小」字,讓對方露出不悅卻又拿他沒辦法的神情。他慎重其事地獻上一個早安吻,那是同居生活裡養成的第一個習慣。他總覺得不這樣做的話,七瀨遙的意識就會一直沈睡在水裡。那隻他讓給遙的小海豚在水上孤獨地漂著,七瀨遙從第一次進到游泳俱樂部到現在,一直都留著它。笹部教練每每想起那段往事,都會笑說橘跟七瀨感情好的方式真是跟一般小學男孩不一樣啊。
  不過他們從不以為意,到終於意識到彼此關係的特別,還隔了許多年。
  橘真琴不擅長料理,但他也早就習慣每天大量攝取青花魚的日子。七瀨遙也許是為了紀念他們同居一周年,今天的早餐做得特別有橘真琴的風格。本身帶有鹹味的青花魚被抹上薄薄的一層甜味,入口化了之後呈現微妙的口感。橘真琴也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作為回饋。從他的視線看去,七瀨遙與平常並無不同。他分解青花魚的手段還是一樣仔細,用筷子尖端輕輕扭斷一段連結,接著穩穩夾起小塊易散的魚肉,慎重地送入嘴裡,似乎那是一種神聖的儀式。他輕輕眨動的眼睫毛也沒有為了把糖當成鹽這種事撼動一絲一毫。橘真琴笑了出來,不知道是為了七瀨遙慣有的波瀾不驚,或是看見七瀨遙每天好端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件事感到由衷喜悅。
  升上大二後他們就同居了,在離各自的大學都方便的地方租了房子。互相幫對方理好衣領後,他們便一起踏出家門。家門外幾步之遙是一道長長的階梯,跟橘真琴十數年來通往七瀨家的那條非常類似,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最後選擇這裡作為同居的場所。當年七瀨遙站在階梯之上向下望著他的模樣橘真琴至今不曾忘記過,他好幾次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想喊出七瀨遙我喜歡你跟我交往吧最後都作罷,他怕七瀨遙會那樣消失在樓梯的盡頭,但七瀨遙對橘真琴說如果當年他這樣做了,他會就那樣撲進他的懷裡,所以別抱貓,抱我就好。
  橘真琴的思緒通常在此時會因為過熱而在這裡炸開,但他今天沒有,他想起了貓。
  長長的階梯上,那隻總會黏上橘真琴褲管的那隻貓,不知何時不再出現了。七瀨遙曾經安慰為此而擔心到吃不下飯的橘真琴說,牠一定是被好心人收養了。
  可是萬一牠是不小心發生了什麼意外呢?橘真琴問。畢竟他看著那個小傢伙從巴掌大,變得需要兩手捧起的重量,橘真琴會有這樣的反應,七瀨遙一點也不意外,僅僅是在聽到貓出了意外這個可能性時微微皺了下眉。他沈思半晌,到橘真琴都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時,才又開了口。
  那牠一定會永遠記得你的陪伴,在更好的地方活著。
  橘真琴非常難得看見七瀨遙為了水以外的事認真無比的眼神,而那是他印象最深的一次。自此以後,每當他想起那隻貓,就會想起七瀨遙的眼神,想起他湛藍的眼底之中有自己的模樣。然後他會無預警地摟住對方,什麼話也不說。七瀨遙似乎已對這件事習以為常,或者他早就習慣橘真琴叫自己名字的腔調、頻率,以及口吻,因此他不說,他也聽得到。相對而言,七瀨遙則是很少叫橘真琴的名字。
  眼神就夠了。
  某次葉月渚提出這個話題時,七瀨遙只淡淡地如此回應。
  橘真琴倒是記得每一次七瀨遙叫他的時刻。國中時七瀨遙故意把那隻寵物狗取名為「小真」,大概是為了報復他至今還是小遙小遙地叫。當七瀨遙有事想說時,他會思索良久,等橘真琴心知肚明地喊他,或是橘真琴為了自己小小的私心故意保持沈默,他才會吐出那名字的三個音節。
  偶爾偶爾,七瀨遙在橘真琴的名字裡,會加進更多難得的情感。
  他記得的,高二那次到海邊,為了救溺水的龍崎憐,他自己也跳進了海裡。海的怪物幽深巨大,失去意識後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拖往更深處。
  連黑暗都被吞進虛無的世界裡,他只聽見那個聲音。
  早在意識告訴他那是誰之前,他就知道了。就連那個時候,橘真琴所能喊出的也只有他的名字而已。
  遙(はるか)……
  睜開眼時,他的人魚王子就在那裡。
  沒有變成泡沫,他們的手緊緊握著彼此。
  很久以後,當大海在他心裡縫上的那道傷,終於能被他溫柔地包裹起來時,他會提到這件事,然後七瀨遙會告訴他,我只是做了跟你當年一樣的事情而已。
  他們會讓回憶翻滾進小學時那座橋下,看見小小的橘真琴顫抖得淚珠不停跌落,手卻沒有放開過昏迷在地的七瀨遙。七瀨遙會告訴橘真琴,小小的七瀨遙在黑暗中找不著方向,他被水包覆起來了,只能跟隨小小的橘真琴一遍遍的叫喊聲,直到他找到光。
  你從水中找到了我。
  我也聽見你了。
  他們會相視而笑將彼此的手握得更緊,彷彿能把對方的指尖都給掐進心裡。

  他們進了火車站,直到其中一個人的車來到為止,都牽著彼此。若是冬天,怕冷的橘真琴會一路皺著眉頭看穿得少少的七瀨遙逞強,最後忍不住把身上的衣服全都代替自己裹到他身上。若是夏天,七瀨遙會皺著眉頭看橘真琴緊緊牽著自己的手,但始終沒有開口抱怨溫度太高讓他放開。
  今天是七瀨遙的車先來了。「再見。」橘真琴聽到他這樣說,跟每個每個平凡的日子一樣,但他的心臟卻突然一緊,揪住的那一下忠實地反映在他不願意放開的手。他覺得若是就此放開的話會失去些什麼東西,對他而言大過一切事物的東西。七瀨遙轉過臉來,在他的眼裡橘真琴看見了自己的模樣。他想起了貓。啊,是這樣的嗎,原來在七瀨遙眼裡當自己提起那隻貓的時候是這樣的表情啊。他想起了貓,想起了那隻消失不見的貓。
  他鬆開手,手中留下七瀨遙最後一點的溫度。
  「路上小心。」
  不知道出自什麼原因橘真琴覺得他再也不會回來。




  今天是橘真琴跟七瀨遙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
  他們在畢業之前終於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並且也分別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高中剩下的日子裡除了把握在游泳部的時光之外就是用更多時間待在一起。
  走到岸邊的道路,清晨的海平靜無波,只偶爾有浪花輕輕拍打。鵝黃色的沙灘上還沒有任何人,而他們的腳步更慢。七瀨遙的臉總是轉向大海,橘真琴曾經嘗試了解那道深藍色的目光會通向什麼地方,但最後發現其實七瀨遙什麼也沒想,僅是用海的色澤溢滿進眼裡讓它更藍更藍更藍……
  難怪自己連思緒裡都充滿了遙的色彩。
  橘真琴笑著看向海的方向,微微瞪大了眼,似乎在遙遠的那一頭潛伏著什麼。他連忙握住七瀨遙的手,而七瀨遙只是轉過了頭,沒有多作反應。他手裡的溫度與他的交融。
  橘真琴很久沒有畏懼過大海了,早在七瀨遙答應用另一個相似意義卻全然不同的方式與他一起活下去時,他就沒有再想過海會奪去他的七瀨遙,他的。
  誰也不行。
  他們沒有走向岩鳶高校,而是又往更遠處前進了點。橘真琴去了東京的大學,他跟父母爭執了協調了溝通了最後終於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他第一個為自己而不是七瀨遙做的選擇。他在頗負盛名的大學專攻體育與教育,成績倒也十分傑出。七瀨遙在另一所大學忙碌於泡在水裡。他過去說輸贏什麼的無所謂,但是他跌跌撞撞地最後又回到那條水道裡,他得過各式各樣的獎甚至出國參賽,可總還是寧願鑽回有橘真琴在的家裡泡水。
  如果他哪一天,比如這一天,說出「真琴我要出國去參賽兩個禮拜後回來」,橘真琴大概會笑著跟他揮手說真不愧是小遙呢,然後回家包裹款款立刻買了兩張機票,假也請了跟父母也報備了只差七瀨遙動身。橘真琴原本也這麼以為,但他卻發現自己說了別去,說了不希望。從七瀨遙訝異的眼神裡他看見自己抓住了七瀨遙的手,從七瀨遙耳裡他聽見自己說只有這次絕對不行。在他混雜著相異而相互拉扯的心思裡他只注意到七瀨遙說出橘真琴三個字。七瀨遙看起來被他扯得吃痛地皺著眉,但他放不開那雙手。
  在季節輪轉中他從來沒有放開過那雙手。
  他在整點的那一刻說了句對不起,事實上他無法辨認自己用什麼樣的口吻說出那句話。他只記得七瀨遙盯著他看了許久,將冰涼的手貼在他的雙頰上並且送上一個淺淺的吻。你累了。他聽見他說,然後七瀨遙轉身出門。過往的每一天他會轉身讓橘真琴目送著他到再也看不見為止,他不需要回頭也知道那道目光緊緊跟隨,所以七瀨遙向來會放慢腳步。
  但是今天的七瀨遙沒有。
  他頭也不回地走著,彷彿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別離,而他只要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力氣向前。橘真琴想喊住他,但他的身影被愈扯愈遠。橘真琴眼裡七瀨遙的藍色逐漸黯淡,電視雜訊一般,他的身影晃動閃爍。他是灘上的沙,狂風正猛烈地將他吹散。
  「遙――」
  橘真琴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獨自站在黑暗的客廳裡,而那兒什麼也沒有。



  今天是橘真琴和七瀨遙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
  橘真琴跟七瀨遙直接入住了七瀨家,在一場只有重要的親友們才來參加的小小婚禮之後七瀨遙的父母決定留他們倆一個安靜的、不會受到議論的地方居住,橘真琴也方便就近照顧父母。七瀨遙的父母偶爾會回來住個幾天,順便一再再提醒七瀨遙他跟橘真琴小的時候多麼親近。他們說七瀨遙打從娘胎就是個將沉默寡言奉行不渝的孩子,他唯一會說的話只有爸爸媽媽跟青花魚。鄰居的橘家搬遷過來後第一次拜訪就帶來了那個會甜甜地笑著的小嬰兒,跟自家的遙一樣有個像女孩的名字叫真琴。來來來,遙你跟這孩子打聲招呼吧。他們把小小的七瀨遙叫過去,只見七瀨遙一言不發,瞪著那個會笑的小臉彷彿看見了外星生物。接著他伸出手,小小的橘真琴就哭了。
  因為小小的七瀨遙使勁地捏了他的臉頰。
  七瀨家的父母總是笑著說果然把人家弄哭之後你就好好負起責任了呢,而七瀨遙這時會盯著已經滿臉通紅的橘真琴瞧,似乎想知道他的臉頰是不是真的那麼柔軟。
  橘家的父母偶爾也會來,帶著已是國中生的橘蘭跟橘蓮一起。橘家弟妹還是喜歡黏著自己的哥哥和七瀨遙,雖然橘蘭曾經說過居然不是自己跟哥哥結婚好失望這樣的話,但一想到這樣七瀨遙也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進他們家,立刻又把失望感拋到腦後。橘蓮非常喜歡七瀨遙的青花魚料理,每次來拜訪第一件事就是掛到哥哥的脖子上——雖然他已經不再瘦小的身形會勒得橘真琴哇哇大叫——等待七瀨遙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青花魚料理。
  若是兩家一起來了,橘家跟七瀨家的母親也會進廚房幫忙,然後在餐桌上笑著說橘真琴現在身上肯定都是青花魚的味道。「才不是呢。」橘家雙胞胎會在這時反駁。「是小遙的味道啦。」全然不知道這句話又會把自己的哥哥推往什麼窘境。
  當然最常來拜訪的還是游泳部的那群人。龍崎憐大學一畢業就拿到了大公司的聘書,現在則管理公司內部的重要決策部門;葉月渚是自由業,偶爾他去動物園餵養企鵝,偶爾他做做夢,夢見自己成了太空人到月球上探索,偶爾他只是什麼也不做,待在家等龍崎憐拖著疲勞會回來,然後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松岡凜跟山崎宗介繼續往游泳選手的路邁進,他們已經進入了日本國家代表隊,並且在某次奧運受到了世界性的矚目。松岡江還沒有結婚,但是靠著她的精明幹練,也有自己一番大事業。御子柴兄弟兩人在運動上都頗有成就,且他們還沒有放棄松岡江。而似鳥愛回到鮫柄擔任游泳部顧問老師,他還是時常把對松岡凜的仰慕掛在嘴邊;小天老師偶爾會去笹部教練的岩鳶水泳俱樂部幫忙,而教練總是會偷偷向橘真琴討教求婚的秘訣——當然橘真琴從來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們會用笑聲跟散落的酒瓶填滿七瀨遙跟橘真琴的家,然後除了教練、老師跟松岡江以外的所有人會醉倒在地板像是輕狂過頭的學生時代。松岡凜每次喝醉都會朝七瀨遙大吼跟他比賽自由式,而似鳥愛負責拚命阻止他;葉月渚會鼓掌大笑,或是衝上去自告奮勇地當裁判,要求松岡凜跟七瀨遙在榻榻米上想像的水中一決勝負。龍崎憐嘗試了很多次讓葉月渚酒醒的方法,但最後只能承認不論是哪種狀態下的葉月渚他都只能心甘情願地被牽著鼻子走。山崎宗介很冷靜地喝著酒,只有他周圍降到冰點的氣場提醒所有人別去靠近。御子柴兄弟通常都是早就倒在地板上一睡不醒的那兩個,並且會默契十足地在夢裡一起喊著松岡江的名字。
  如果被松岡凜聽見那對兄弟的夢話,七瀨遙就會暫時遠離松岡凜的差勁酒品,隔岸看他抓起御子柴清十郎與百太郎的領子大喊不要想靠近松岡江。葉月渚自然會自覺無趣地要求龍崎憐去外頭買零食給他,要塗滿草莓果醬內餡是巧克力的那種小岩鳶麵包,特別指定要金色的。山崎宗介這時會終於一臉沒轍地從背後抱住松岡凜,避免他在酒醉中殺了一對兄弟,雖然他總是受不了似鳥愛這時會投來的崇拜目光。
  橘真琴會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當然時不時還要注意酒醉的七瀨遙有沒有以為自己在水裡所以開始脫衣褲——雖然大家應該都習慣了才是。所有人把他們家小小的客廳擠得水洩不通,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們本來就是一群依水生存的人。橘真琴該做的事只有去拿多幾條備用棉被,避免那些傢伙隔天宿醉頭痛還要狂擤鼻涕,他沒興趣知道一群玩過頭就會開始脫衣服的男人要是在近乎全裸之中醒來,還看到一堆詭異的衛生紙團散落四周會怎樣想。橘真琴就算在畢業多年之後也很少喝酒,因此才必須擔任唯一有理智的那個人。
  他將棉被一條條丟下去,很有義氣地確認所有人的腹部都蓋到了就放他們自生自滅,不管身後松岡凜開始跟龍崎憐夢中蝶泳決鬥,或是葉月渚自然地搶過後者的棉被。似鳥愛只能一個人縮在角落因為山崎宗介實在是佔據了太大的空間。御子柴百太郎在夢中也吸瀝呼嚕地說些聽不懂的夢話,而御子柴清十郎則是時不時發出雄渾有力的笑聲。橘真琴時常想著自己該多喝一點,但是葉月渚曾說他難得喝醉一次就是抱著七瀨遙邊哭邊傾訴愛意,他決定這種事還是私下做就好不用搬到檯面上來。
  真琴你真是大家的老媽子啊。
  他才剛走到已經喝醉趴地的七瀨遙身邊將他翻身確認呼吸道暢通就聽到七瀨遙這樣講,還轉頭盯著他瞧,用那對澄澈的水藍色雙眸,好像他一直都醒著。橘真琴笑笑,把七瀨遙舒舒服服地安置在自己腿上。我是你丈夫哦,小遙。他會輕聲說,一邊梳理七瀨遙弄亂的髮。後者會貓一樣呼嚕一聲找到一個最好躺的位置,然後他睜開眼,眼裡滿是認真。
  不對,真琴是水。
  七瀨遙沒有把話說滿,反正橘真琴也會明白。橘真琴只需要低下頭給他的嘴唇貼上久久的一道溫度就夠了。
  橘真琴是水,而七瀨遙是比任何人都不能離開水生存的人。
  等到七瀨遙也沉沉進入夢鄉,橘真琴才意識到應該去拿些醒酒液放在桌上,免得在他還沒醒來前某個醉鬼就把自己家廚房翻個透徹。他輕輕拿了身邊的綠色枕頭墊在七瀨遙頭下,動作溫柔得彷彿怕碰壞了他。
  沒有對方的氣息就無法入眠是他倆結婚後養成的第一個壞習慣,因此橘真琴惦著腳,輕手輕腳地移動到廚房,再熟練地拿出備好的醒酒液。他一轉身,卻發現七瀨遙站在身後。
  「遙?把你吵醒了嗎?」
  七瀨遙的樣子非常奇怪。本該是因為酒而酡紅的雙頰不見了,此刻的七瀨遙看來相當平靜,但身上的衣服卻不斷滴著水,沿著身體的線條流淌到地板,在他的腳邊形成兩灘小水窪。他平時出門時才會穿著的白色襯衫已經透出一點肌膚的色澤,連頭髮也吸飽了水。
  「……遙,你剛剛去泡水了?」
  橘真琴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拿了乾淨的毛巾就往七瀨遙的頭上擦。「這樣會感冒的喔。」他喃喃念著,輕輕地隔著毛巾揉著對方的頭髮。「剛剛不是還好好地躺著的嗎?」而七瀨遙只是搖搖頭。
  「真琴。」
  七瀨遙的低沉嗓音響起,是橘真琴最熟悉的那種叫法,只專屬於他的、只有橘真琴能感受到的、飽含感情的那種口吻。在橘真琴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七瀨遙相較起來顯得薄弱的身子就撲進他的懷中,冷冷地貼近他的胸口。
  「我回來了。」
  他說,衣袖覆著的雙臂透著水氣,緊緊攀住橘真琴的脖子,發著抖。橘真琴環住他的腰,彷彿試圖將自己身上的溫度全數透進七瀨遙的身體。橘真琴也在顫抖,不知原因地,也許只是因為七瀨遙渾身都在發冷;也許是自己的溫度已經確實地交給七瀨遙了,他嘴角微揚,那樣的話他冷得心甘情願。但是七瀨遙身上只是一直在滴著水,似乎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全部都成了一灘橘真琴再也捧不著的液體。橘真琴把七瀨遙愈摟愈緊,那樣的話他寧願七瀨遙跟他一起冷著,最好凍結在一塊兒,或是變成同一灘水也無所謂。
  七瀨遙濡溼的頭髮騷著橘真琴的頸窩,他的鼻息很淺,身上似乎也愈來愈輕。橘真琴幾乎要感受不到七瀨遙的重量。他聽見溫熱的心跳從自己體內發出來,但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遙,我……」
  橘真琴開口說了些什麼,但實際上到底說了些什麼他一點也記不得。他只想著也許他們繼續這樣緊抱著彼此的話,就會真的融合在一起。
  那樣最好。
  橘真琴聽見自己的靈魂很大一部分被抽離的聲音。他抬起頭,發現客廳光線昏暗不明且空無一人,連酒氣都消失無蹤,那些熱度似乎從不曾存在過。沒有葉月渚龍崎憐松岡凜山崎宗介似鳥愛御子柴千十郎跟百太郎,誰也沒有,偌大的房裡就只有橘真琴一個生命體。
  而失去溫度的七瀨遙真的化成了水。
  沒有和他一起。



  橘真琴回過神時發現那天是他跟七瀨遙結婚五週年紀念日後過了好久,他不知從何時起就常常到家附近的海灘上一個人坐著看海。看海這件事帶給他無數焦躁與不安,但他總是在這裡才能陷入過往的回憶之中似乎不會再醒來。他覺得自己在等些什麼。他看著海看見了七瀨遙的色彩;他握住的沙被風吹散了而眼底的七瀨遙始終沒有散;當他仰望飛機遙遠的形狀從空中滑過時他總認為那架飛機會離自己愈來愈近,像每一次他在機場裡焦急等待之後把七瀨遙送回他的懷裡,但它沒有。他想著,每當思索到這個地方時他總想著,那架最後載著七瀨遙的飛機是不是也受到了海的召喚,才會沉眠在海底。

  他會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意識到那片蔚藍朝自己逼進如同它如何將七瀨遙吞沒。他彷彿能聽見七瀨遙的聲音,說,我在水裡等你。
  他捧起一點七瀨遙的色彩,卻發現那些藍色到了手中全都逃逸而去。他在這時會想到七瀨遙永遠會回到水邊,等他伸手,等他握住他的手、或是他握住他的。他前進的腳步會猛地停下,等那份永遠歸來。
  他知道的,他必須笑著,對七瀨遙伸手,將他拉上岸。
  就算七瀨遙真的變成了,或是變回了海豚,那從他身處的這片海裡,一定可以連結到他所在之處。有著他身影的水總有一天會順著海流漂過,被他緊抱,用他緊擁過七瀨遙的雙手。

  世界之中,無論何處。




  今天是橘真琴跟七瀨遙開始交往第十二年的紀念日。
  睜眼所見還是一樣的景色。
  七瀨遙從床上醒來時天才微微亮著,再過一小時橘真琴才會來,而在那之前他都會泡在水裡,看著藍色的小海豚載浮載沉,把自己全心全身都泡在水裡頭。他會開始考慮今天該是什麼樣的青花魚料理,該穿哪條泳褲,以及該跟橘真琴接多少次的吻——當然最後一個他總是低估。七瀨遙在水裡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盤算著數到多少橘真琴才會來。在七瀨遙的想像裡橘真琴會走上那道長長的階梯,每一踏都踏到他的心裡。他會逗弄一下石階上老愛黏著他褲管的那隻貓雖然他從不知道牠也是他的常客;他會先到前門抬起頭,看自己有沒有在起床時順道讓太陽灑進房裡。極少極少的時候七瀨遙會在此時還縮在床頭,半掩著棉被輕閉著眼
他會因為自己還在泡澡而無奈地嘆了口氣,沿著熟悉的道路繞到後門,說一句打擾了接著自然地踏了進來。
  他會知道自己在哪裡。
  七瀨遙將半張臉沒入水中,再浮出來。他已經數到熟悉的那個數字,但是橘真琴還沒來。他盯著藍色海豚看了好一會兒,又放在手中把玩一陣。他豎起耳朵,沒有招呼或是開門的聲音。七瀨遙開始以為時間在他泡著水的時候暫停了,但是水變得更冷。或許是除了他以外的人類的時間都停了?那他也許該去海邊買幾箱新鮮的青花魚。
  七瀨遙將整個自己沈進了水裡。
  在靜水之中,他睜開眼。
  若是七瀨遙閉上眼睛,他或許會就此睡下去。橘真琴沒有來,他的一天沒有開始。
  從水底看出去的景色原來是這麼空蕩的嗎?
  木質的天花板上只有不規則的斑紋,連在結網的蜘蛛都沒有。這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跟水兩種有生命的物體。世界末日來了。這是七瀨遙第一個想法,緊接著竄進腦海裡的是——那橘真琴呢?
  七瀨遙猛地從水中站起,可能是因為失去了空氣或是意識到可能失去了更重要的事物,他踏出浴缸,直直往客廳邁進。一臺水藍色的手機躺在櫃子上,七瀨遙不顧自己溼答答的手直接將它抓起,笨拙地找到了躺在通訊錄裡唯一的名字,又花了點時間才撥出。手機那一頭傳來的卻不是他想聽見的東西。
  七瀨遙極少感受到心跳的加速,除了關於游泳還有橘真琴。他現下正手忙腳亂地套上外出服,臨出門前才又折返回去拿了手機。七瀨遙無法確定橘真琴會不會用這個聯絡他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找不到對方的時候。他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橘家門前,得到的答案卻是橘家的杳無人跡。他跑過鳥居與今天看起來特別漫長的階梯,路上沒有任何包含貓的生物能告訴他橘真琴去了哪裡或是要到哪裡去。沙灘、道路、校門口、消失的人聲、不再有意義的鐘響,始終沒有脫離過清晨的微光無力地照耀在七瀨遙身上,沒有升起期望的朝陽速度極慢地移動著,最後他來到了岩鳶游泳俱樂部的池水旁。
  世界末日真的來了,然後橘真琴不在。
  七瀨遙滿身是汗,他已經找過了所有想得到的、橘真琴會去的地方。但是他不在,誰也不在。他抬起頭,那兒沒有天空,只有蒼白之中泛著黃的天花板高高掛著。


  他出了泳池之後,才注意到天不知何時澄了一片。硬生生被人從中間截斷早晨的時分,遠方的陽光疲憊地發出令人不安的橘光。海水深藍見不了底,彷彿有什麼東西潛伏於其中一樣。七瀨遙想起橘真琴很久很久以前怕海,他說他怕躲藏在裡頭的東西再把重要的人事物奪走,比如七瀨遙。七瀨遙水藍的眼裡映出那片海面,耳邊某種低頻的詭異風聲嗚嗚叫著,除此之外世界只剩他一個人。他的瀏海柔柔地飄起,身上的制服因為奔跑已經被汗染了一片,但還是被風給帶起。灌入制服裡的風冷得他打了個小顫。
  如果他真的被海那個怪物抓住了,橘真琴會不會來找他呢?
  七瀨遙閉上眼,腦裡盡是橘真琴在害怕時抓住他衣袖的小習慣。從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時候,他就一直擋在他的前面,他知道那雙小小的手絕對不會放開自己。一直到他們都大了,也許到他們都老了,橘真琴還是會怕得從後面攀住他的肩膀。
  真琴在這方面永遠不會變。
  有次他們坐在沙發上看他精心挑選來嚇對方的恐怖片,看對方從將自己抱在懷裡的姿勢到最後幾乎都要整個人埋進他之中,七瀨遙處變不驚,嘴裡淡淡地吐出這句話,再輕柔地拍了拍賴在身上發抖的小動物。而橘真琴只是嗚咽不清地喚了他一句,語氣十足十地在撒嬌。要是龍崎憐在場,他會說那是因為遙前輩你太寵他了,不過他不在所以七瀨遙依照二十幾年的慣例繼續寵橘真琴,在他的髮上輕輕落下一吻。
  真琴在這方面永遠不會變,不過沒關係,因為他也是。
  海風突地強勁起來,七瀨遙睜開眼,露在外頭的肌膚都被沙礫打得發紅。這風的聲音愈發強大而低沉,似乎是某種住在幽黑洞穴、沉睡千年的野獸亟待甦醒。他微微睜開一隻眼,在模糊的視線中只看見一個張開了大口的黑洞以及圍繞著自己的上升溫度。透過某種方式黑洞急速地攫取七瀨遙身上每個細胞的水份,他率先感到喉嚨的乾渴隨後發現自己無法出聲,身體正以奇特的姿勢扭曲,他似乎踩了個空,明明是在平地卻發現自己快速下墜。七瀨遙瞪大了眼思緒裡只剩下水、水、水、水水水水水,他的水。
  他的橘真琴。
  七瀨遙躍進了海裡。


  如同每次,在他從水的深藍包覆之中醒來相同,七瀨遙朝感覺是水平面的地方直直伸出手,毫不遲疑地,等那股強而有力將自己拉出水面。他的身體又重新獲得了水,逐漸飽滿起來,但指尖朝向的依舊只有一片黑暗。
  七瀨遙甚至無法意識到自己正在等待,只是持續緩慢地下墜,閉著眼失去所有力氣。那年他在河裡溺了水,也是這樣等著某個人在幽黑的水中發現自己,帶自己重回充滿氧氣的大地。耳邊響起了什麼他無法解讀,只知道那是兩個熟悉無比的音節,他三十五年的生命之中無時無刻不感受到的溫柔。

  他在等著。
  那是七瀨遙的意識消散之前最後一件思緒。

  七瀨遙永遠留在了水裡。
  而橘真琴再也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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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把結局改改不過目前沒有好點子。

  稍微寫了一下時間軸:

高三畢業前(18)交往

交往滿一個月(18),高中尚未畢業

升大二(19)交往一周年,同居

同居一周年→大三(20

結婚(25

結婚五周年(30=交往開始第十二年

  大概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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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獵奇

Author:一秒獵奇
呃,很廚,別問。

粗略分一下
是第幾個相遇的人呢
他們曾留下了足跡
腦內碎碎唸
你在找些什麼呢?
與人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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